网络直播良莠不齐 失格的直播，底线在哪里

12月3日，中央网信办集中通报了包括“户晨风”“张雪峰”“阑夕”等在内的一批网络名人账号违法违规处置案例。此次行动因涉及多位头部网红而引发广泛关注，其中多位网红的“失格”行为发生在直播领域。

网络直播良莠不齐

中央网信办12月3日集中通报的依法处置的网络名人账号违法违规行为典型案例中，多起涉及直播领域。比如，为了博取眼球、吸引流量，户晨风在他的视频和直播中构建了一套以“苹果/安卓”为核心的极端话语体系。主播“张雪峰”在直播中长时间使用污言秽语，账号已被依法限期禁言、停播。

网红直播“失格”行为分为多个类型。根据税务部门通报的网络主播偷税案件情况，相关平台账号“小影夫妇”“曳步舞鑫鑫”已长期禁言停播、暂停带货营利权限。网络主播“王子柏”相关账号此前因偷逃税款、炫富拜金行为被关闭，近期发现重新注册，网信部门已督促相关平台开展核查处置。

此外，越来越多大学生加入“直播”也引发争议。他们或分享日常，或展示才艺，或纯粹闲聊，通过弹幕互动与礼物打赏，获得即时反馈。宿舍作为日常生活的主要场景，因其能呈现“本真”状态，自然成为直播背景的首选。直播镜头下，室友更衣、洗漱、交谈等私密活动被实时传播；有的主播为博流量，刻意将镜头对准毫不知情的室友。社交媒体平台上，不少网友发帖吐槽，“寝室有个直播姐怎么办？”“舍友在宿舍直播影响到我日常生活，已经吵架了”。此外，长时间不分场合、不分昼夜直播产生的噪声，也严重干扰了他人的正常作息和学习。当私人空间沦为公开秀场，公共与私人的边界在流量追逐中渐渐模糊。

“数字江湖”期待真实

“好事成双，可以再刷个比心兔兔吗？”“宝宝们，这款商品数量有限，最后10件售完不补！”在山东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副教授、硕士生导师于晓风看来，直播间的互动机制实际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，传播模式已从过去的“单向灌输”变成了主播与观众的“双向互动”。

而剧本便是这场互动的核心。主播通过打造人设、编排情节，打破了买卖双方的界限，营造出虚假的亲密感，让消费者在情感共鸣中失去判断力。直播经济则以“让观众感觉平等”为基础，通过“亲人”“姐妹”等称呼，满足观众在现实生活中难以获得的存在感。于晓风解释说：“观众打赏往往不是为了支持主播，而是寻求自我认同的一种方式。”但这种以情感为纽带的信任很容易被滥用，一些主播通过装穷卖惨、假扮名媛等虚假人设建立信任后，就开始实施欺诈行为。

直播乱象的蔓延还与社会心理需求有关。对于直播中的“审丑”现象，于晓风从社会心理学角度给出了深刻解释：部分观众通过嘲笑“审丑”表演获得心理安慰，通过打赏寻求认同，而主播则精准抓住这些心理需求，设计相应的互动内容。这种“供需匹配”的传播逻辑，让低俗、功利化的直播内容有了生存空间。

“早在4月份之前，就说我出现在多个直播间，同一时段，妆发不同，不同的产品，说着同样的话。”演员温峥嵘面对镜头义愤填膺地说道。事实上，目前多个直播间同时出现的“温峥嵘”均非其本人出镜，此类内容都是AI合成的虚假直播及盗播、录播的过往片段。平台方的处置信息显示，通过专项治理，共处置下架温峥嵘相关仿冒侵权的视频1万余条，其中带货类视频6900余条，并对37个违规账号予以处罚。

“AI换脸制作不雅视频、伪造名人直播等现象已经到了必须整治的地步。”山东政法学院副教授彭东指出，近期发生的保时捷销冠被AI换脸侵权、“多个明星同时直播”等案例，严重侵犯他人权益，扰乱了网络秩序。

“技术发展太快，监管跟不上，是AI乱象频发的根本原因。”彭东表示，现有法律对AI合成内容的管理存在空白，平台往往以“避风港原则”为借口，只在接到投诉后才删除违规内容，缺乏主动监管。更严重的是，平台对注册信息审核不严，对“多个账号冒充同一人”等明显问题视而不见。

维权难、责任不清让治理更加困难。按照“谁主张谁举证”的原则，AI侵权的受害者往往难以证明内容是伪造的，而侵权者却可能逃避责任。同时，主播与经纪公司的责任边界模糊。私域直播的“播完就删”“短期大量开播”等行为，更让取证变得困难，成为诈骗和虚假宣传的“温床”。

平台监管刻不容缓

平台监管的双重标准也令人担忧。彭东透露，部分平台出于商业利益考虑，对头部主播监管宽松，而对普通主播严格封禁。

彭东建议，应强制要求AI生成工具加入数字水印，对AI合成内容进行明确标识，实现源头追溯。监管部门可利用大数据监控直播间异常数据，对私域直播实行备案管理，定期检查交易数据。“对于电商直播，要建立商品溯源机制，让消费者能查询产品来源，从根本上杜绝虚假宣传。私域直播需备案场次、主体数据；对头部主播违规实行‘连带责任’。技术上，应建立商品溯源机制，加强对直播间资金流的监控，防止诈骗和刷单行为。平台应完善投诉机制，确保消费者能够便捷地维权。”

彭东表示，立法层面，应尽快出台AI内容管理的专门规定，明确平台对AI内容的识别和管理责任。司法实践中，可推行“举证责任倒置，让受害者只需提供初步证据，由发布者证明内容真实，降低维权难度”，他特别强调完善消费者维权渠道，“平台应完善投诉机制，确保消费者能够便捷地维权。未来可以推动集体诉讼制度，帮助分散的受害者联合维权。”同时，要通过法律解释明确主播、经纪公司、品牌方、平台的责任，对偷税漏税、诱导大额打赏等行为加大处罚。

记者刘宗智济南报道来源：齐鲁晚报